來不及的「告別」

今晨報載：被媒體稱為「流行天王」(King of Pop)的麥可‧傑克森(Michael Jackson, 1958-2009)，以心臟病猝死於洛杉磯家中。這項消息震驚了全球娛樂界，今日起各地媒體都以他的死亡做為頭條新聞，勢將形成話題而持續一陣子。麥可——這位曾是80年代的「神話」、90年代的「笑話」、廿一世紀的「鬼話」之流行音樂界人物，其實人生起伏不斷，經歷最高潮和最低潮，終於以眾人無法相信的「結果」，了結生命。在我看來，他的成功固然有著因緣際會的因素，而他的死則更顯現了時代的意義。

1980年代麥可能夠迅速竄起，主要搭了好幾台時代的順風車。第一是白人的迪斯可樂(Disco)和黑人的放克樂(Funk)逐步合流，他的音樂幾乎把兩者融合地天衣無縫。這從麥可在1979年推出的Off The Wall中歌曲便能知曉，尤其是"Rock With You"可說是箇中翹楚。這也使得麥可在專輯銷售量達到千萬張後，被當時的樂評認為不太可能再超越。沒想到第二項因素——MTV音樂台的出現與公開播放，讓麥可進而跨越藩籬，更推向高峰。他的個人第二張專輯Thriller，即是在如此因素下，在美國賣出兩千六百萬張，而全球有一億張的驚人數字。而隨後音樂CD化的開始，更加速了銷售量的激增(因為人們可能不止買黑膠唱片、卡帶而已，還希望購買CD來保存)，讓他的紀錄變得永遠遙不可及。

當然，如果說全是「時代創造英雄」，絕對無法正確描述麥可對流行音樂的努力和用心。在1982年推出Thriller同時，他也藉由MTV音樂電視台的推波助瀾，成功地將舞蹈深入人心。依我之見，麥可對流行音樂最重要的貢獻，是獨創「月球漫步」(Moonwalker)的舞步，還有他以「群舞」的表現方式，帶動了新一波的革命。自此以後，聽眾們對音樂的理解，不獨只是表面上的聆聽而已，還無限擴展到視覺上，包括動人的故事題材、新鮮的話題與炫惑的肢體語言。若是看過80年代MTV音樂的人，大概都能同意我的看法。至於瑪丹娜(Madonna)、杜蘭‧杜蘭(Duran Duran)等知名音樂人物或團體，不過只是隨著這股風潮而仿效罷了。

麥可的成功，為他帶來大把花花的金銀鈔票，但同樣也種下失敗的苦果。過度地運用電子媒體來強力宣傳，使得他為此迷失了自我，甚至接連不斷的負面消息，油然而生。君不見戀童癖、換膚等消息，乃至各種攻擊麥可行事風格「怪異」的說法，於此紛紛出籠。90年代之後，麥可的音樂儘管仍締造許多新的紀錄，可是都顯現另一種「音樂托拉斯」(Musical Trust)。隨著經濟全球化的擴張，人們聽到的麥可音樂，只是重複且連續工業性節拍，再也難以得見引人感動的「畫面」。就像趕搭全球化的速食漢堡一樣，麥可的音樂猶如完美的包裝品，卻無從分辨他和其他人的特色。他的每一首音樂敘事，像極了每個人空虛卻又必須的情節；麥可平日看似「怪異」而供人茶餘飯後的「笑話」，其實就是每個人對待自我生命的方式。

成為「鬼話」的麥可，處境形同過街老鼠，幾乎讓人迅速想要遺忘他。就算屢有「振作」的風聲，可是觀眾總以「看他又將怎地？」視之。今年三月，麥可宣布要進行告別巡迴演唱。聽媒體轉述，原本打算召開十場的演唱會，因為反應熱烈，結果擴大到五十場。我私下曾經認為：搞不好等著看「五十歲的人如何蹦蹦跳跳唱歌」的人，說不定其實買票的人多些。但無論如何，現在這樣的想法恐怕也將夢碎，因為麥可的死，決定了他自己來不及參加「告別」演唱會。也就這樣，從「鬼話」的深淵裡躍起，麥可成為接著人們要歌頌的「傳奇」。大概從今日起，講述他「傳奇」的人恐怕會暴增吧！

我自己在上個世紀末，有機會親臨現場看這「流行天王」演唱。雖然那已是年少輕狂的歲月，可是如今看來，還是深感慶幸自己能恭逢其盛。要不是早上志維來了通電話，談起該用什麼方式紀念這樣一號音樂人物，說不定我還不至於寫起這篇文章。值此麥可之猝逝，順便也悼念我那逝去的青春歲月，看來才是我和志維應該做的事才對。

換個腦袋思考又何妨

橫跨搖滾樂與爵士樂的著名歌手比利‧喬(Billy Joel)，在他四十歲時寫下"We Didn't Start The Fire"，用編年的方式紀錄了1949-1989年間歷史大事。這首歌不僅宛如一部廿世紀下半葉人類文明史，也成功地將自己融入在曲子之中，已經是傳奇的經典曲之一。它亦是比利‧喬獻給自己的四十歲生日禮物。
我呢？算算現在，剛好是當年比利寫曲的歲月。不一樣的地方是：沒過幾年，比利便決定退隱了，而我卻還準備「起跑」而已。留下的只有一本剛出版的博士論文，以及漫長而無止盡、不確定的「未來」。
那天香港的好友偉強告訴我(應該說，是他看面相後的「看法」)，趁現在還能休息時趕緊休息吧！搞不好過兩年，事務會忙得你沒空喘息。
今天出門時，ipod隨機選放了這首歌，聽完後通體舒暢，覺得人生真的應該多換點腦袋想想。

跨年

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，「跨年」變成是地球上人類「最莫名其妙」的時尚活動之一。無論是年輕人還是年長者，總會在歲末年終的這一天，邀集三五好友相聚，共同度過。而配合「第三波」民主活動的開始以來，政治人物也開始搞所謂的「跨年晚會」，迎接新的一年來臨，同時展現地方「特色」；世界各大重要城市如此，臺灣亦莫不如是。幾乎每縣市都極盡慮思，籌辦相關活動，即使經費短絀也在所不惜。就算是金融風暴、寒風凜凜的2008年末，人們還是要窮盡辦法，參加各地的跨年活動。
鮮少在外參與這類活動的我，今年仍同以往，選擇在家跨年。但是，又不太希望看些電視裡頭毫無營養的Live秀，加上懶得像友人一樣花費5小時看「紅白」，結果找了剛出版的南方之星(Southern All Stars，以下簡稱「SAS」)「真夏の大感謝祭Live」，陪我度過漫漫長夜。一切等到小孩入睡後，終於差不多趕上跨越新年的時間，安靜地觀賞影片。
2008年甫成軍30年頭的SAS，為了答謝歌迷長期以來的支持，特別於8月時在橫濱舉辦四場演唱會，吸引了30萬人參與。收錄在影片的該場表演，幾乎打破過去我所熟知SAS的紀錄。首先，SAS是一群平均年齡50歲以上的樂團，靈魂人物主唱桑田佳祐更以52歲的高齡，縱橫當今日本樂界，幾年前還有首「Rock And Roll Hero」，道出其個人風格。其次是這場音樂盛會，SAS一共唱了47首歌曲，全長時間共213分鐘。相較於十年前的那場感謝演唱會，幾乎毫不遜色，且多出將近30分鐘之久。最後最令人稱奇的是，該場演唱會從頭開始便大雨紛飛，按理早該因故終止了；沒想到並非如此，SAS卻以最大的誠意，發揮淋漓盡致的演出，而且絕無冷場。不得不讓人深感其功力。
這次演唱也沒有將SAS那些無數的單曲通通拿來吸引歌迷，反而用了不少早期出道時的曲目，紀念性質濃厚。如同開場的介紹：SAS帶給歌迷的影響絕非僅止於一代而已，30年確實是一段難以磨滅的歲月。有的人從年輕時便聆聽至今，早已步入中年；還有的人其實跟他們的父母一起「崇拜」SAS；更遑論演唱現場各種年齡層的觀眾皆有，自3歲至60歲，共同享受SAS帶給他們的歡樂和傷悲。除了「愛の言霊～Spiritual Message～」、「勝手にシンドバッド」、「真夏の果実」、「いとしのエリー」、「TSUNAMI」、「涙のキッス」等耳熟能詳的曲目外，SAS此次還演唱了年終第三名的「I AM YOUR SINGER」(據稱也將是他們活動休止前最後一支單曲)，配合搞笑的舞蹈動作，果然造成現場轟笑聲連連。就算是即將告別支持的歌迷，國寶級的樂團仍然充滿與洋溢著詼諧感。演唱會最具噱頭之處，是最後安可前由人頭所擺出的字幕，從遠處觀看，上頭寫著「We Are SAS Family」。揮別30年的演唱生涯，SAS傳達的不僅是音樂給人的歡樂而已，還有他們無限的懷念和凝聚力。

神似

今天不經意找了三張照片，還請看官瞧瞧，究竟三人像不像？

第一張開始依次分別為：我、小蓼、琛琛。各自拍攝的時間，差不多都在六個月左右。

去年有位來自廣州的朋友告訴我，他曾經訪問過不少「清遺民」的後人，後來發現了一項相當有趣的事：就是這些後人，其實長相都多少跟自己的祖先有些神似。如果能夠對照葉衍蘭、葉恭綽編的《清代學者象傳》，特別會有此感受。我當然無暇確認這件事的真實性，不過遺傳學或許真有其事。

光從我和兩位小孩的經驗，大概可以佐證得知。

祝健康

琛琛近一週來為疾病所苦，住進了啟用不久的臺大醫院兒童醫療大樓。根據醫師證實，係屬尿道感染發炎所致，造成發高燒不退，還讓腎臟發炎腫大。現在病情業已控制，差不多將在週四出院。這件事的來龍去脈，我不想在此多所著墨。不過，整個過程琛琛倒是表現的挺堅強地，絲毫沒有姊姊小蓼平日那種「惜肉如金」的脾氣。記得11月27日當晚，我們搭乘計程車趕到臺大急診部時，醫師要將他那不過才五個月大的小手，必須接受靜脈點滴注射，導入軟針，並施行抽血；可是琛琛平日「養」得太好了，胖嘟嘟活像「米其林」一樣，始終找不著血管，兩手最後都被迫得接受注射，才有辦法湊足夠量的血來檢驗。當然，那時強押著他的小手，免不了惹來一陣陣地哀嚎啼哭。但有意思的是，就在過程結束後他也就不哭了。現在想起來，不知是琛琛年紀小而完全懵懂不知，還是自身的個性深具勇氣使然，可以瞬間控制情緒，著實頗感佩服。話說回來，兩姊弟個性差異之大，也由此可見。

此外，來自美國的昔日高中死黨Michael，接連兩天都到醫院探訪。據他所說，其實美國對於幼兒醫療問題，無論何種人種、族群，只要是具有公民資格，則一律完全免費，顯示對未來主人翁的重視。我心想恐怕還不只如此，對於家長而言，優厚和關心民族幼苗的健康，其實同樣也照顧到父母的情緒，亦屬社會福利之一種。為政者當不妨從「家」的角度思考，或許有機會增進社會公平和正義的一面。

小蓼作品集

九月起，小蓼要求參加畫畫課程。剛開始，我的想法是「志在參加」就好，沒寄望她能學什麼回來。豈知至今為止，也畫了不少幅；偶爾也在家塗鴉「創作」一番。這是從中挑選出來的一張。
我記得Tom Tom Club的同名專輯，封面即是用孩童所畫的搖滾樂團影像。該張專輯不但是他們最成功的一張，而且也有兩首著名的單曲"Wordy Rappinghood"、"Genius of Love"。似乎臺灣極少有人想到運用孩童們想像的世界，來鋪陳或表達自我的意念。的確，我們這個地球實在太不關心小孩們，包括他們天真而細膩的思維了。我不是希望大家非得「重少」不可，但是好歹也得聽聽年輕族群的聲音。只是一昧苛責，可能反而會扼殺創造力。說不定什麼時候，世界應該也來改變一下。

工人皇帝的音樂

最近讀了村上春樹的《給我搖擺，其餘免談》中譯本，內有一篇談到著名的搖滾歌手布魯斯‧史賓斯汀(Bruce Springsteen，以下簡稱「BS」)，並提及他在1986年出版的三張一套現場演唱專輯。BS是我相當尊敬的一位歌手，聽他的音樂迄今超過廿年了，這套現場演唱專輯CD我剛好也有。直到今天，我仍然對他朗朗上口的樂風深感喜愛，更對其歌詞中豐富內涵尤表激賞。
像是BS的那首"Dancing In The Dark"，唱出了美國藍領階層對總統雷根(Ronald Reagan, 1911-2004)的不滿，人們就在統治者粉飾太平的政策底下，彷彿漫舞在黑暗之中。如果對照到今天，明明經濟倒退，卻仍一而再、再而三欺瞞，我們卻看不到有任何道德勇氣的人願意公開站出來指摘執政當局，不禁要覺得難過了。即便人人稱頌的天王級歌手周□□，唱的是永遠無法搞得懂的內容(其實也不需要懂)，而那為大一統思想鋪陳的電影歌曲，更是不知所云、情何以堪了。
當然，BS不是沒有面臨歌手生涯危機的。在他「生在美國」(Born In The USA)專輯大賣，搖身一變成為巨星，名利雙收之後，其「工人皇帝」的精神和口號面臨前所未有的質疑，似乎無法在代表藍領勞動階層的立場說話。我第一次剛聽到BS的歌曲時，那種危機感便已叢生。1987年的"Brilliant Disguise"刻意轉移了人們對他的焦點，放在大家熟知的男女問題上。不過，如同這首歌標題一般，天底下人類最熟悉的情感課題，在BS看來也不過只是「巧妙的偽裝」而已，甚至我對BS的態度覺得亦復如是。儘管如此，該曲加上澎湃的編曲，依然成為我所喜愛的歌曲之一。
最令我感動的歌曲，是BS的"My Hometown"。這不但是首史詩，還道出一位年屆不惑男子對自己居處環境的摯愛。每當我聽到歌詞中年甫35歲BS對他剛出生的小孩說：「這是你的家鄉」時，總有一份親切感，因為我自己有著類似的生命歷程；曾幾何時，我也多麼希望向自己的小孩說相同的話。